• 電影機器與國家機器

    2006-09-07

    Tag: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dushijue.blogbus.com/logs/3259179.html

    電影機器與國家機器


    在《投射幻象》一書中,作者艾倫(Richard Allen)
    分析拉崗式主體論述對於「電影機器」(cinematic
    apparatus)論述發展的影響。他指出,「電影機器」理論
    主要是處理電影機器如何將觀者置入意識型態中,以及影片
    不同的再現與敘述方式如何以各種不同的方法來支持或者質
    疑電影機器的意識型態(Allen 25)。

    此派電影評論者對於意識型態與觀視主體的重視,以及
    電影機器的命名,很難不讓讀者聯想到法國馬克思主義學者
    阿圖色(Althusser)的看法,他提出「國家機器」(State
     Apparatus)如何透過各種細緻的體制化運作來召喚主體於
    執政者的意識型態中。艾倫指出,阿圖色的「意識型態國家
    機器」的論述是借用了拉康的「鏡像誤識」的概念,而阿圖
    色也將其運用於觀者與電影機器的討論;「電影機器」派評
    論者便學習阿圖色的途徑,向拉康的主體論述取法,欲借助
    拉康對語言主體的討論來釐清並修正阿圖色有關「意識型態
    電影機器」對主體影響的看法。

    主體認同與抗拒


 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 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    笛卡爾僅瞭解到真相的一部份——即「確立的主體」及
    以此思想的主體來質疑推翻傳統累進的知識。經由佛洛
    伊德的探索,我們得以看到真相的另外一面,即「潛意
    識主體」的存在所傳達的訊息——主體的思考在達成確
    定性之前即已展開。
    ——《精神分析的四個基本要素》(Lacan 1977: 37)

     


    從病人的言談中我們看到了語言能表項(signifier)網
    絡的崩解,形成能表項與感官經驗的分離,病人不斷藉
    由說話告訴我們兩件事實——一是有關那些存在於他心
    裡不屬於他的語言,另外則是他必須透過重新尋回屬於
    他的言語來獲得新生。
    ——《恐懼的力量》(Kristeva 1982: 50)


     


    拉康堅持精神分析應「回歸佛洛依德」的思考模式,清楚地表明
    無法認同並批判「自我心理學派」(ego-psychology)對主體掌握之
    不夠深入,更重申佛氏潛意識的概念對於主體分析的重要性。拉康對
    潛意識的重視,亦顯現在他對笛卡爾式的思考主體(cogito)的分析
    上;對拉康而言,僅活躍於意識層次的笛卡爾式主體漠視了屬於感官
    或慾望層次的主體活動,因而無法處理那個以「不在的狀態」而存在
    的潛意識(it reveals itself as absent)對主體產生的種種影響
    (Lacan 1977: 36)。

    拉康式主體論述的迷人之處在於其巧妙地揉合了心理結構與語言
    結構,進一步開發佛洛依德的分析論述中已留意到的表意問題。其後
    的克莉絲提娃亦承襲這樣的論述路線,將表意活動與潛意識的聯結廣
    泛運用於文學藝術等表述活動(Lechte 33)。就拉康的主體論而言,
    主體性的形成即代表著主體進入象徵秩序,具備了表意及掌握知識的
    能力,但符號的操作僅是滿足主體對暢力(jouissance)的需求;正
    因大對體(the Other)的介入,將主體切割出想像、象徵與真實等
    三種不同層面的運作,使主體與大對體之間無法被簡化為單純的從屬
    關係。真實層的回返並非為使主體回復符號前的快樂,它具有真理與
    主體自覺的色彩,欲使主體察知自己貪樂而不願面對閹割事實的虛枉
    狀態(Lacan 1977: 53-4)。若主體抗拒大對體的吸引,拒絕主體性
    的形成,拒絕成為語言的主體,便會成為如精神失常者般無法正常操
    作語言符號(Fink 50)!

    從拉康對精神失常者的分析中不難看出主體進入象徵秩序的必要
    性,雖說這樣的語言主體有可能成為大對體的發話機而已!克莉絲提
    娃的主體傳述中亦強調象徵秩序的語言有逐漸封閉僵化的傾向,必須
    透過來自辨識層的力量來活化象徵秩序,而符號層卻必須依賴象徵層
    的運作來進行表意活動(Kristeva 1984: 81;Lechte 129-30),
    若脫離象徵層的符號層只會是一團不可理解、無法表意的驅力
    (an asocial drive),對於象徵秩序難以產生任何積極的顛覆作用
    (Kristeva 1984: 70-1)。從拉康與克莉絲提娃對主體的形成、僵
    滯與復甦等討論中來看,主體與大對體/象徵秩序的互動具有被動與
    主動兩種面向——為了進入社會體系(the socio-symbolic order),
    個體必須認同對體,選擇開放自我、納入它性(otherness),而非
    抗拒秩序(ordering)致使主體性無法形成!但主體必須高度自覺,
    才得以突破意義充盈的符號遮蓋,認知到符號布幕下存在著空洞
    (void),這個空洞而未符號化的意符,具備破壞既有固定意義體
    系的潛在力量,抗拒個體被社會完全吸納,亦是抗拒社會體系的完全
    僵化(Kristeva 1982: 50-1)。這同時也顯示著主體亦有被馴化
    (harnessed)而成為如封閉體系般僵化主體的可能。

    拉康所開展的非單線化的主體傳述也因而受到諸多文化評論學者
    的青睞。以電影理論為例,拉崗的「鏡像誤識」、「小對形」、或
    「凝視」等概念,常被用以討論電影機器(cinema apparatus)、
    意識型態、及觀視主體之間的互動關係(Allen 25)。電影影像所欲
    形成的結果常依意識型態與主體的關係而分為兩類——建立認同與破
    壞認同。電影機器與觀視主體間並非單純的宰制與被宰制的關係,觀
    視主體(spectator-subject)對於影像的認同、對於媒介介入的不
    敏感(medium awareness)並非僅代表著觀視主體認同電影機器所欲
    傳播的意識型態與真實性,影像認同的運作亦牽涉主體的觀視慾望與
    追求暢力的需要,藉由影像的鏡像作用來抗拒主體分裂的真相。由此
    角度觀之,「認同」與「抗拒」不該被理解為前者「消極被動」、後
    者「積極主動」的單一對應關係,而是必須置入主體與對體互動關係
    的不同進程中來理解。


    在拉康式主體傳述的思考脈絡下,主體必須接受對體的馴化以促
    成主體性的形成,成為像對體一樣具有語言能力的主體。符號化後的
    主體是語言的主體亦是慾望的主體(Fink 58),在語言中繼續異化
    自己、在慾望對體中操作語言符號而想像與小對形結合得晌暢力。在
    此架構下所謂的認同,主要是指主體在想像與象徵層接受了對體的召
    喚,將對體的價值觀作為自己的價值觀。這樣的認同架構便是阿圖色
    運用了拉康的概念而發展出主體與意識型態的想像認同,主體接受意
    識型態的召喚而成為對體所期望的馴化主體。無論在抽象的表意結構
    下,或是具體的社會國家與個人的運作,主體與對體維持某種認同關
    係確有其必要;然當對體產生質變或過度僵化(如由獨裁走向民主、
    或一黨獨大等情況),主體必須抵抗威脅其主體性繼續運作的因素。
    然而主體的抗拒亦有可能是主體病癥的顯現(如忠貞共產黨員無法適
    應國家進入民主政體)。無論是個人主體或國家主體,表意僵化與封
    閉將對主體發展構成極大的危機,拉康的潛意識主體或真實層的設置
    便代表主體仍有轉化僵滯狀態的可能。主體在認同的結構中抗拒僵化、
    在僵化的體系中取消認同——在這樣的前提下,表意活動才得以有意
    義的繼續開展。
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